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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2/4

  高大、黝黑的父母却拥有一个白皙、纤弱的儿子,身高只有1米66的爸爸没想到儿子长成了身高1米90的标枪运动员。17年前抱错两个男孩,引发17年后两个家庭的“情感地震”。亲情深还是血缘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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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辽宁频道 策划:辽宁分社总编室 文:赵华 编辑/制作:赵泳
本不相干的两个家庭因为17年前的一场错误现在成了一家人

  2005年1月23日,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营城子镇双台沟村的李秀苓手捧大连旅顺口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再次潸然泪下。法院认定由于被告406医院护理人员过错造成原告抱错男婴,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判决被告406医院赔偿李秀苓精神抚慰金5万元,其丈夫武振财精神抚慰金3万元,儿子小武精神抚慰金2万元。
  10万元,能抚慰这个家庭17年的精神创伤吗?
  此时,打翻五味瓶的还有另一个家庭:大连旅顺口区铁山街道对庄沟村的梁毅长一家。面对抱错17年的儿子,他们不知啥时能讨个说法?

小武幼时的全家福
梁毅长夫妇找到了他们的亲生儿子
抱错儿子,命运跟两个家庭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镇双台沟村和旅顺口区铁山街道(镇)对庄沟村相隔20多公里。双台沟村村民武振财家开了个食杂店,对庄沟村的梁毅长父亲梁恩美也开了间食杂店。跑运输的梁毅长每天都从武振财家门前经过,没有手机时,有时他会到武家的食杂店打个电话什么的。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家庭,因为医院的一次疏忽变得息息相关。命运似乎跟他们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1987年8月15日,梁毅长的媳妇宫雪和武振财的媳妇李秀苓先后在旅顺406医院各生下一个男孩。几天后,两家各抱着一个男孩高高兴兴回了家。谁也没想到,当时两个男孩竟被抱错!直到17年后的2004年8月,这一真相才大白于天下,困扰了两家17年的谜团终于被解开。
武家:
  武振财身高只有1米66,瘦弱矮小,媳妇李秀苓身高1米67,皮肤白皙。小武刚抱回家时,亲戚们就嘀咕:“这孩子脸咋这么黑呢?”长到五、六岁时,村民们的议论更多了,都说这孩子不象武家人。因为小家伙不仅长得黑,还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大半头,壮得象头小牛犊。到17岁,小武的身高就达到1米90,膀大腰圆。武家人心细,而小武却粗粗拉拉,话多,还喜欢舞枪弄棒,后来武振财夫妇听从学校的建议、尊重孩子的兴趣,送小武去了马俊仁的体育训练基地,小武成了一名标枪运动员。
小武自小有个怪毛病――爱啃手指甲,有时把几个手指啃得血淋淋的,武振财夫妇俩为此没少费心思,他们给小武手上缠胶布、补钙甚至动手打过他,但始终没有把这毛病改过来。直到17年后找到小武的生身父亲――梁毅长,才知道原来这是老梁家“遗传”,小武的爷爷梁恩美至今还有掰手指甲的习惯。
梁家:
  梁毅长、宫雪夫妇俩都长得高大健壮,皮肤黝黑。梁毅长体重最重时达到105公斤,宫雪最重时达到90公斤。年轻时两人都曾是村里的运动健将。梁毅长是学校里的铅球和铁饼运动员,宫雪在投掷项目上也颇有天赋。两口子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粗粗拉拉,每当别人说起孩子不象梁家人时,梁毅长从不往心里去,嘴里还说:“管他呢,叫咱爹妈就成。”
  而小梁却一丁点儿也不象父母。小梁长得特别白,细胳膊细腿,秀秀气气的象小姑娘。他性格内向,爱画画,还十分干净,十多岁时就自己洗衣服,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宫雪说,这孩子体质不好,七、八个月就开始生病住院,一年得住个七、八次,上医院如同走平地,把医院的门坎都踏平了,医院管谁都认识他。大了才好些。
梁毅长有了两个儿子便有了两份牵挂
认亲会上两个儿子两个母亲百感交集
“家庭战争”引燃串子奇案  


  无论对梁家还是武家,从孩子抱回家起,亲戚、朋友、邻居的议论就没有断过。是不是抱错了的怀疑一直伴随孩子长大,但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两家都没有想到去找回自己的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把自家的孩子当掌上明珠养着。
  直到2002年8月20日。那天,一位邻居妇女来到武家小食杂店,对李秀苓说:“别人都说你这孩子是某某的。”李秀苓一听气坏了,委屈得大哭一场,并把这事告诉了丈夫,坚决要上医院去验血。此时,刚好小武在训练基地扭伤了腰,一家三口便来到大连一家医院进行血型检验,结果大出全家人的意料:李秀苓血型为“O”型,武振财血型为“O”型,而小武的血型却是“A”型!医生的答复是明确的,两个“O”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
  李秀苓傻了。丈夫一句“我跟你没完”让李秀苓开始了经常挨打、以泪洗面的日子。早就戒烟的武振财又开始抽起了烟,还一次次用拳头砸墙。一天傍晚,吃晚饭时又讲起了验血这事,武振财冲动之下将啤酒瓶砸向李秀苓,第二天李秀苓的右眼周围肿起黑色的大包。李秀苓告诉记者:“在家挨打还不是最难的。最难受的是从此出门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瞅我,瞅完再议论几句,精神压力承受不了,更主要的,孩子今后怎么办?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李秀苓一家再次验血,可结果与第一次一样。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2003年9月,她找到406医院,想请院方帮忙找孩子,可医院只提供了李秀苓自己的病历卡,不肯提供别的产妇的资料。走投无路中,她又找到公安部门,派出所的同志很同情她的遭遇,提供了几个孩子的地址。她一家家找,光路费就花了上千元,可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孩子。
  无奈之中,她想到求助法律。在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王世忠律师的建议下,2004年6月22日,李秀苓一家委托大连市公安局进行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武振财、李秀苓均不是小武的生物学父母。
  既然养了17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己的孩子又在哪里呢?2004年8月4日,大连《半岛晨报》刊登了一篇题为《我的亲生儿子在哪里?》的报道,将李秀苓的遭遇展现给世人。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一向喜欢看《球报》的梁毅长这天刚好赶上《球报》卖光了,便买了份《半岛晨报》回家。看到李秀苓寻找亲生儿子的报道,梁毅长发现自己的儿子和报道里说的孩子生日在同一天,便急忙给《半岛晨报》的记者打了电话,当得知李秀苓确实是和自己的妻子在同一家医院生的孩子时,梁毅长的腿软了。虽然此前有过种种议论、种种猜测,但当真相一步步逼近,告诉他养了17年的儿子可能是别人的孩子时,梁毅长和妻子宫雪还是感到天塌下来般的恐慌。
  2004年8月9日,梁毅长一家三口在大连市公安局做了DNA亲子鉴定。结果证明,梁毅长夫妇确实不是小梁的生身父母。
  2004年8月12日,大连市公安局给李秀苓、武振财和小梁做了亲子鉴定,结论是武振财、李秀苓是小梁的生物学父母。
  结过和武家的DNA结果比对,证明小武是梁毅长夫妇的亲生儿子。
  事实上,在与小梁去做DNA鉴定前,李秀苓就确信小梁是老武家的儿子了。原来,武振财的两耳中间各有一个米粒大的小骨头,与常人不同,李秀苓和武振财的女儿耳朵也长有这样的小骨头,当李秀苓见到眉清目秀的小梁,摸到小梁的耳朵也长有这样的小骨头时,她不禁暗自惊叹遗传是这样神奇。
  至此,梁、武两家抱错孩子的真相得以浮出水面,大白于天下。
  2004年7月23日,大连旅顺口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李秀苓一家与旅顺406医院医疗侵权纠纷案。李秀苓一家请求406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并承担4006元检查费、鉴定费。至此,这桩串子案进入法律程序。
  2004年11月29日,旅顺口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2005年1月23日一审宣判。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医患关系。原告李秀苓、武振财数年后发现武某某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应认定是在被告处抱错。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本身不存在过错,应推定原告抱错男婴是由被告护理人员的过错造成,被告应承担民事责任。由于被告的过错,致使原告无法抚养自己的亲生子或接受亲生父母的抚养,客观上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并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因确认小武是否是亲生子而产生的费用。根据原告受到的精神伤害程度、被告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侵权的手段、后果等因素,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李秀苓、武振财、小武鉴定费、检验费4006元;被告赔偿原告李秀苓精神抚慰金5万元,赔偿原告武振财精神抚慰金3万元,赔偿原告武某某精神抚慰金2万元。

哥俩比亲兄弟还亲
亲情、血缘两难舍 两家人做一家亲
 
  
  串子谜底揭开,法院也有了明确说法,梁、武两家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亲生儿子找到了,一块大石头落了地,17年来的疑问有了答案,街坊四邻从此不再胡乱猜测,可以安静地生活了。尤其让人欣慰的是,两户人家经济条件都不错,都视孩子若掌上明珠。忧的是养了17年的儿子突然变成了陌生人家的孩子,这17年的亲情又如何割舍得下?
  2004年8月15日,两个孩子17岁生日那天,梁家举行了盛大的认亲宴。两个孩子成了哥俩,高大黝黑的小武比白皙纤弱的小梁早生两个小时,当然是哥哥。哥俩都管亲生父母叫了爹妈,都表示,还是喜欢养父母家,不换,两家常走动。
  但在两个孩子的内心深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们的感情经历了大风大浪。当小武得知自己真的和梁家孩子串了的时候,爱说爱笑的他沉默了,躺在床上不和任何人说话,爸爸劝了很久才开口。而小梁“感到非常难受”,去了杭州的姐姐家,一住几个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两个孩子平静地接受了两个爸爸妈妈的现实,在接受两份关爱的同时,他们都表示愿意承担两份责任。
  2005年1月27日,得知小武春节要训练,不回家过年,梁毅长、宫雪夫妇一大早就带着好吃的东西和钱,开车奔开发区训练基地看儿子。从认亲至今快半年了,梁家的心思一半在小武、一半在小梁身上。
  梁毅长告诉记者:“刚开始确实难受,毕竟养了十七、八年,比亲生儿子还亲,不是一般的心思,精神压力老大了。要是早点找也行,现在都这么大了,也没有办法,就得面对现实,接受两个儿子。”
  提起两个儿子,泼泼辣辣的宫雪变得沉重起来。她坐在炕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对记者说:“猫狗养个三五天还有感情,何况人呢?我稀罕(喜欢)孩子,小梁不象我俩,内向,干净,手还巧,我们也没往抱错了想。知道真抱错了,我就跟彪(傻)了似的,干着干着活儿就哭一场,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到十七、八岁,真不容易呵,就象天塌下来。那段时间体重一下子掉了30斤,整天恍恍惚惚,就寻思这可咋办?17年没看到的儿子重逢了,就象场梦似的,人命真是天老爷注定。”宫雪说:“要讲感情深,还是养的这个深,亲生儿子自己没侍弄过感情还是不一样。17年呵,不那么容易培养感情,不象五七六岁,怎么着还是觉得小梁亲。”
  李秀苓现在一提这事还是抹眼泪。这两三年来,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开始为受委屈哭,为找孩子哭,现在则为这无奈的结局、尴尬的情感而哭。李秀苓说:“亲儿子从生下来一天没养过,只在医院里看个小屁股连脸都没看着,没侍弄过有什么感情?还是养的亲。孩子每回从家走,我都把苹果给他洗干净带上,就怕他不洗就吃。他爸从小就特别疼他,开这个小店也是为他开的,13岁上大连训练,冬天他爸早上领他去,在那儿等一天,晚上爷俩再一块儿回来。现在他爸比以前更喜欢他了,怕他走了。血缘有什么用?感情胜过血缘。”
  李秀苓说:“为孩子的事两口子不知打了多少架,伤透了心,就差离婚了。打官司不是为了钱。医院的过错让自己遭那么多罪,总得讨个说法。一审赔的钱虽然不多,但自己也不想再纠缠这事,心里够烦的,就希望今后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天这么大地这么大,怎么这事就摊到咱们家?”小梁的爷爷、奶奶讲起抱错的孙子就唏嘘不已。一个是自家的亲生骨肉,一个是从小当眼珠一样养大的孙子,老俩口哪个都舍不得。他们只是担心,从此两家的经济负担可不轻,而孩子夹在亲妈与养母之间,感情会不会夹生了?
  亲情深还是血缘浓?难题依旧摆在两个家庭面前,并且将在今后的岁月中不停地向他们追问答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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